那时候,他年轻气盛,还不懂得给予,他只是在索取,索取爱情。那时候的他总是以为,他要爱上的那个女人,应该坚强勇敢,应该全心信任,应该无所畏惧,所以他抱着考验的心态,冷眼旁观,看着她挣扎。
可是那时候的他却忘了她当年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女。
她是人,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的恐惧,而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却没有给予她一点信心和帮助。
莫峰的心揪得更紧,低下头轻轻地碰上她脸颊上的泪珠,柔声低道:“不要哭……”
其实苏筝并没有哭,她只是眸子里流出了一滴液体而已,她真得没有哭的。可是听到莫峰的柔声安慰,莫名的酸楚涌上心间,泪水流得更凶,她竟然真得哭了,她禁不住啜泣出声。
多少年来第一次,她趴在他的肩头,再也抑制不住自己,痛哭出声。
莫峰轻轻安抚着她,将她抱在怀里,轻轻拍打着,如同抱着一个小孩子般。
太阳就要从海平面缓缓升起,万道金光撒入海中,暗蓝色的海已经是金黄一片。这时候有海风掠过,蓝色的落地纱窗被轻轻掀起,她的泪在海风中慢慢止住,他的拥抱却如潮水般无声蔓延。
他的视线带着呵护的味道,从她的眼角轻轻往下,掠过她的鼻尖,来到她的唇畔。他轻轻地试探,温柔地靠近,仿佛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般,缓缓地磨蹭着她的唇,如潮水般不着痕迹轻轻蔓延,在她的唇齿间轻轻触碰。
苏筝闭上眸子,仰起颈子,让自己在那温柔的抚慰中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和呵护。海风吹过,泪水风干在脸上,眼角带着一点干涩,她在他温柔的对待中,慢慢平缓下情绪,然后在他的拥抱中,轻轻贴靠在落地窗上,任凭那窗帘在身侧舞动,任凭在海风的声音在耳畔回响。
莫峰的唇轻轻离开她的唇间,俯首深情地望着她,低低地叹了一口气,在她耳边轻轻呢喃。闭上眸子的她并没有听得太清楚,只隐约觉得那是一种饱含了遗憾的安慰。
她心里发酸,她知道什么安慰的言辞对自己来说都太迟了,所以她只能再次紧紧闭上眸子。
如果说上一世她注定是那么悲催的结局,如果说这一世她倾尽全力依然一无所有,那么就让她至少这一刻沉浸在这虚假的温柔中,让她暂时不要醒来,让她至少在那无尽的酸楚中品尝到一点甜蜜。
莫峰的唇往下,轻轻掠过她的颈项,看着她因为自己在微风拂动中有一丝几不可见的抖动,于是忍不住将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苏筝颤抖着靠在落地窗上,仰起颈项,唇边发出一丝似痛苦又似无奈的叹息。
莫峰轻轻碰上她的额头,深沉犹如大海一般的眸子默默地凝视着她,大手稳当地扶持着她纤细的中部,低哑地道:“苏筝……”
她高挑但纤细的躯干平时掩盖在西装之下,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,但如今除去那些武装,他才赫然发现,她几乎不堪一握,瘦得实在厉害,让人心疼。
莫峰之前那种莫名的心痛和恐惧感再次袭来,他有那么一刻的窒息,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那么的脆弱,脆弱到仿佛他一个眨眼,也许她就那么消失了!
她刚才竟然说,如果我现在就要死了,我该怎么办!
莫峰喉间粗沉地滚出一声喃喃:“你不许扔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不许不许,就是不许,那声不许伴随着海浪声,在苏筝耳边回荡,回荡到她的心里。
闭眸仰靠在落地窗上的苏筝,轻轻睁开迷蒙的眸子,望着房间的天花板,呆呆地看着旁边天蓝色的窗帘在海风拂动中飞舞。
她涩涩地笑了下,重新闭上眼睛,微微上前,让自己靠得那个人更紧,让那个人温热的气息贴得自己更紧。
莫峰的心揪紧,他不知道该怎么挥去心里那难以言喻的痛,所以他再次俯首,狠狠地碰上她的心口。
海风在吹,纱窗在舞,苏筝情不自禁地蹙眉、仰头。
当莫峰抱着她让她紧紧靠在玻璃窗上的时候,她依然紧紧闭上眼睛,靠在落地窗上,聆听着耳边的海的声音。
外面的海,在海风的掀动下起了波浪,海浪声此起彼伏,仿佛就在耳边,拍打着落地窗。苏筝觉得自己好像在聆听一首动人的歌,又仿佛坐在小周上乘风破浪,既惬意又惊怕,既欢愉又痛苦。
但苏筝又疑惑这也许根本就是错觉,没有海风,没有海浪,只有莫峰的强势,一波波犹如海浪般攻向她,让她无法招架,让她几乎被吞没。
她微微睁开眸子,却看到眼前扶持着自己的男人紧皱着眉头,双眸眯起,里面有欢愉有痛苦,更有那种如困兽般的挣扎。
看到他眼眸挣扎着的痛苦,她笑了。
自从他们重新相遇后,她是第一次打从心里笑了。
这个男人,他并不比她好过的。
有些事情,原本是一把双刃剑,伤人伤己,谁也不会好过的。
就在她笑的时候,莫峰猛地紧紧抱住她,于是他与她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抛上了浪尖,达到了生命的大和谐
当浪头重新跌下时,她依然在虚弱地笑,她笑着对莫峰说:“即使死了,我也会回来,我会回来找你。”
莫峰的情绪慢慢平缓,很认真地看着她,抬起手为她擦了擦额间的汗,然后安静地开口:“我一直都在等着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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